扑朔迷离的伊朗核问题
伊朗核问题的走向,成为当前世界各国关注的焦点。国际社会为妥善解决伊朗核问题提出诸多方案,例如,安理会1696号、1737号决议分别对伊朗停止铀浓缩设定了最后期限,但是伊朗政府总能以各种巧妙方式顺利度过危机。随着美国对伊拉克政策调整的不断进行,有关美国对伊朗动武的传闻开始兴起,为解决伊朗核问题的可能性增添了许多变数。
伊朗缘何发展核技术
要想找到解决伊朗核问题的可能性途径,首先需要认清造成当前局面的关键因素。不少分析人士认为,在很大程度上,伊朗核问题的出现归咎于美国的一意孤行的“单边主义”行径,后者导致伊朗发展核武器。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之际,伊朗从地缘安全的考虑曾经试图向美国作出一定配合。但是,布什政府并未对伊朗伸出的橄榄枝有所好感,反而借阿富汗战争之余威,破天荒地于2002年1月抛出所谓“邪恶轴心”,将伊朗列为其中的代表之一。随着对美强硬的内贾德总统的上台,伊朗明确将美国在大中东地区的战略布局视为最大的现实威胁。尤其是,美国对伊拉克发动“先发制人”的军事打击,促使伊朗政府骤然增加了紧迫感。在这种情况下,伊朗走上发展核技术的道路。
实际上,伊朗核问题产生的深层原因在于,当前国际体系的不完整性和无政府性。一方面,眼下的国际体系以大国力量的对比作为基础,其秩序很少考虑中小国家的实际利益需求,从而容易引发一些中小国家对已有国际制度安排的严重不满。另一方面,眼下的国际体系又是一种主权国家体系,其基本特征是无政府性,决定了各国只能以“自助”方式来求得自身生存。作为世界上唯一的政教合一的现代国家,伊朗处于西方文明与伊斯兰文明冲突的交界地带,它对国际体系的不稳定性解读往往比其他国家更加敏感。伊朗从历次相关战争(两伊战争、海湾战争、阿富汗战争、伊拉克战争等)中深刻体会到了维护国家安全的极端重要性。印巴先后爆发核试验对提升国家地位的作用,给了伊朗突破“安全困境”以重要启示,即只有掌握核技术才是现代国家确保自身安全最有效的手段。这样一来,原本与伊斯兰教义相冲突的核计划,在伊朗逐渐获得了大量民意的支持。
由此可见,伊朗核问题的出现与国际体系的不稳定性密切相关,而不仅仅是美国敌视伊朗政策的必然结果。这是当前认识伊朗核问题的一个基本判断。否则,人们对伊朗核问题的走向有可能发生误判。假如美国是伊朗核问题的始作俑者的话,那么美国改善对伊朗政策,必然会促使伊朗彻底停止其核计划。显然,这种推测与客观现实相去甚远。
伊朗核问题的症结
要想破解伊朗核问题目前造成的僵局,必须厘清这一问题的症结所在。上面分析指出,伊朗发展核计划不单单是美国“推动”的结果,而是伊朗被迫对地区安全环境作出的一种选择。早在20世纪70年代,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计划已经启动,但当时并无太多政治含义。眼下的伊朗政府坚定维护“和平利用核能”的权利,明显带有深刻的政治内涵。内贾德总统说得再清楚不过,“无人能阻止伊朗和平利用核能源”,足以看出伊朗发展核计划的战略意图和意志力。再加上,中东地区近来一段时间的形势变化,有利于伊朗逐渐增强自己在解决地区事务的影响力,强硬地坚持核计划正是伊朗试图实现大国抱负的一种真实表达。伊朗国内的民族自豪感,成为伊朗政府敢于并善于频频“闯关”的基础。
在美国看来,一个拥有核技术并敌视自己的伊朗,必然会危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政治影响,进而会危及美国全球战略的推行。美国明显意识到,有了核能力的坚强后盾,伊朗必然会给美国制造更多的麻烦:不仅在中东地区“带头”挑战美国权威(扶植黎巴嫩真主党,支持叙利亚的反美运动,威胁以色列等),不利于“大中东民主计划”的实施,也会在全球层面组建广泛的反美联盟。作为政教合一的国家,伊朗政府对美国霸权的挑战本身带有原教旨主义的浓厚色彩,很容易在伊斯兰世界引发对美国的大规模仇视。因此,美国必须密切关注伊朗是否停止铀浓缩的实行行动,并尽可能将解决伊朗问题的议程不断前提。
当前,伊朗核问题造成的一个尴尬局面,是美国越是“希望”伊朗能够搁置其核计划,伊朗越是义无反顾地“固守”自己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。这种僵局意味着,美伊之间围绕核问题的政治博弈远远超出了双方的解释范畴。因此,伊朗核问题的症结在于:地区性国际体系的不稳定性导致美伊双方缺乏安全上的战略互信。也就是说,美、伊在理解并把握“和平利用核能”的合法权利方面存在深层次矛盾:伊朗政府和平发展核技术的立场,不可能得到美国的理解和认可。
伊朗核问题的未知前景
影响伊朗核问题得以解决的因素很多,例如,伊朗对国家战略的调整,伊美关系的发展,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斡旋,等等。但是,当前解决伊朗核问题的关键因素在于:不管是伊朗,还是国际社会的其他成员,能否在“和平利用核能”的立场上率先作出实质性松动。只要上述症结远未解开,伊朗核问题的最终解决就不可能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。
种种迹象表明,伊朗核问题造成的僵局短期内难以完全破解。一方面,美、伊之间的较量仍在继续。伊朗发展核计划的决心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会发生逆转。2月25日,内贾德总统明确指出,伊朗的核开发活动类似“没有刹车的火车”,伊朗不会迫于西方的压力而退缩。既然拥有完整的核工业体系是现代大国的一个必要因素,那么伊朗不会轻易放弃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核工业基础。只要伊朗发展核计划的立场不变,即使它所采取的应对措施灵活多变,也不可能改变美国对伊朗的强硬政策。近来,随着美国对伊拉克政策的调整,美国在增兵伊拉克的同时,决心在中东地区继续保持并扩大自己政治影响。
另一方面,国际社会的斡旋日趋捉襟见肘。尽管国际社会致力于伊朗核问题的解决,但国际社会的警告乃至制裁大多没有产生实际效果。伊朗总能屡屡突破国际社会设定的“红线”或者“最后期限”,甚至内贾德总统将安理会1737号决议称为“一张废纸”。需要注意的是,国际社会未能对印巴核试验、朝核试达到预期的“有所作为”,使伊朗看到大国解决核问题的决心和利益需求不尽相同,具有一定的周旋空间。这也是伊朗善于利用“时间差”来化解国际社会带来的压力的一个原因。
现在,人们非常关心,伊朗政府的“闯关”行动有无限度?如果伊朗不能有效应对国际社会的压力,美伊双方激化矛盾、走向战场的可能性多大?从当前的基本态势来看,美伊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很小。一则,美国对伊朗动武的代价实在太大。美国远未走出“伊拉克战争后遗症”的深渊,不仅在国际事务的处理方面明显流露出“颓废”之势,而且其国内政局动荡不安。若真的动武,美国必然冒着两线作战甚至战败的巨大风险。二则,美伊双方一直留有退路,还有“牌”可打。美国频频释放各种和解信息,呼吁大国协商解决。尽管美国副总统切尼于2月24日表示,针对伊朗的核计划,美国不排除对伊朗动用武力的可能,但是切尼的讲话大多带有试探伊朗政府的用意,而并不像有些舆论猜测的那样是一种战争警告。同样,伊朗在不断向西方抛出种种“重磅炸弹”(激发民族主义情绪,采取相应的军事行动等)的同时,也在外交行动上做出“积极配合”的高姿态,不断“软化”国际社会的紧张情绪。例如,2月11日,在德黑兰庆祝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28周年的盛大集会的讲话中,内贾德总统不仅出人意料地没有宣布伊朗最新的核进展,反而有意缓和了反西方的调门。最后,国际社会(联合国)将进一步加大斡旋。除了美国以外,其他大国都主张避免冲突发生。考虑到中俄两国在伊朗核问题上的地缘政治因素,大国力主通过谈判解决伊朗核问题。
总体而言,伊朗核问题事关国际社会的安定,不可能无限期拖延,否则有可能引发中东地区出现“核竞赛”的连锁反应。破解伊朗核问题的僵局的最好方式,是各方通过外交途径在关键问题上取得共识,妥善化解矛盾。但是,伊朗问题的解决暂时的确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。